敲門，是多數設備廠的日常，但在桃園卻有一家公司常常是別人主動來敲門，它是致茂電子。
「它是領頭羊，也是最早打入神山供應鏈體系的本土檢測設備廠之一。」先進自動化光學檢測設備研發聯盟主持人、台大機械工程學系終身特聘教授陳亮嘉指出，相較部分檢測業者是在轉型過程中跨足相關領域，致茂從創立之初就專注檢測設備的研發和製造，累積深厚。
當同業多數都只專精一到兩種檢測領域時，但致茂卻持續耕耘測試超過四十年，讓它幾乎所有產業、所有測試技術都有涉獵，堪稱檢測產業裡的「百貨公司」。
也正因為他們什麼都能做，才在半導體、資料中心的浪潮下，去年營收年增三一％，達新台幣二百八十三億元，比規模第二大的德律多近兩百億，斷崖式的領先其他檢測廠，當前股價更已突破千元，備受看好。
有趣的是，談到這波成長動能AI，致茂執行長曾一士語調、表情始終如一，「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他說。
「很多東西講下來，都不是很令人興奮，因為我們很多年前就做了。」曾一士直言，五年前智慧製造、十年前大數據，他覺得很多技術本質其實相似，都早在十幾、二十年前就出現，只是沒需求。
話雖如此，也不是所有公司都能在客戶有需求時，提供對應技術，為什麼致茂涉獵這麼多？
這源自於致茂的「樹林思維」。
從顯示器到蘋果、護國神山都上門
兩階段「種樹」打下客戶主動敲門底氣
曾一士談及該公司董事長黃欽明常說，「他希望致茂是一棵樹，多枝葉，然後種子掉下來，再多長幾棵樹，最後變成樹林。」
因此致茂很多看似順其自然切入的領域，背後其實都是被這股思維影響。
比如致茂最開始的業務，是替電腦顯示器進行電性測試，確認畫面是否能正常顯示，但螢幕的色彩、影像，其實都屬於光學範疇，所以就不排斥的延伸進入光學檢測領域。「我們應該要有更強的能力，去量測光學這類更細緻的物理特性。」曾一士回想當時的想法。
而甚至早在一九九九年、半導體完全還不是台灣的護國神山，台積電才僅成立十二年時，致茂就切入半導體檢測。
「很多人一直覺得浪費公司資金，但董事長（黃欽明）很堅持。」曾一士回憶。
背後，也是因為黃欽明認為，今天產品再怎麼演變，都需要用電，不論是手機、電腦或半導體都一樣，但以複雜度來說，半導體一定是科技領域中的佼佼者。
在這樣的樹林思維下，致茂的事業部近年從五個變成十一個，「我不會說我有一個很大很賺錢的事業，其他就停下來，這樣風險也大。畢竟，誰也不知道AI可以撐多久。」曾一士說。
當然，公司資源總是有限的，不可能無限擴張。
因此，曾一士把種植樹林分為兩階段，第一是開枝散葉、第二是修剪枝葉。
開枝散葉階段，也就是進行基礎科學研究，必須廣，因為這是讓公司擁有選擇權的關鍵。
曾一士觀察到，電信巨頭AT&T有貝爾實驗室（Bell Labs）、英特爾至今還保留發明半導體摩爾定律的科學家摩爾（Gordon Moore）的象徵性位置。國際公司特別重視科學家，但台灣卻因為重視投資報酬率，多半把基礎科學研究這一段外包。
致茂以前同樣如此，曾一士剛進公司的時候，同仁對學界的信任度不高，整間公司只有他會跟教授合作，因為其他人覺得教授交付的東西不能馬上變產品，最後還是得靠自己花大錢研發。
但，「有些事情真的需要學界頭腦，」他強調，這些基礎科學的研究是一家公司的底蘊，就算短時間派不上用場，但也擴展了公司的軍火庫，讓你在客戶出現需求時，能領先同業一步，「現在跟我們合作開發的教授，大概已經有二、三十個。」
而且與學界合作基礎科學研究的費用，其實並不高，真正困難、耗費時間與金錢的是進入市場那一段。雖然有很多基礎研究最終都不會變成市場應用，但投入基礎科學，卻能讓致茂買到很多的「選擇權」，其實相當划算。
當然，光是讓樹野蠻生長，只會浪費肥料。因此，真正選擇要進入哪些市場時，致茂很敢於修剪枝葉，標準嚴苛。
設備業的特性是少量多樣、毛利率高，但前期研發投入和後期資源支援，要求非常高，產品的生命週期動輒五年、十年。
「Business is business（生意歸生意）」曾一士坦言，研發上廣撒網，但要選擇進入什麼應用市場時，就得嚴格審視。凡是迭代快、毛利率低，需求起伏也大的產業，比如消費性電子，「我們就會躲比較遠。」
但像半導體這樣困難、卻高毛利的產業，就是當年即使外人都質疑，他們也依然想投入的。
而當慎選，也意味著可以集中資源服務顧客時，致茂的技術，也就能逐漸轉為客戶的信任。
以蘋果為例，致茂的第一個專案是iPad。當時，致茂的客戶是蘋果的代工廠，但代工廠只負責做，專利還是在蘋果身上，為了更精準的檢測，致茂只能直接拜訪蘋果。
「這個過程滿痛苦的，」曾一士坦言，當年曾發生一整個團隊派去美國做一個專案，第一個禮拜就有一半的人提離職。但也是因為這段變革，「現在它（蘋果）經常跳過代工廠跟我談。」
蘋果不是孤例，許多晶圓廠的客戶也都是致茂長期合作的對象。也是因為如此，護國神山才會來敲門。曾一士笑說，神山當然不會因為客戶而改變供應商，但因為太多客戶指名致茂，所以它才派主管研究，最後成功打入。
先有廣開枝葉的樹林思維，才讓致茂有進入各種領域的選擇權，埋下後續慎選、服務好重要客戶的底氣。
在變動不僅是常態、更加速發生的時代，成功往往充滿了變數，早已不是單純的線性邏輯。當我們越精準追求投資報酬率時，可能越會錯過下一扇門。但當我們把探索未知當成資產、而不是成本時，就越有可能栽種出下一片樹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