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嗎？錢，正在變貴中。這是現在台灣的真實場景。

「我會跟企業客戶說，你要借錢，就趕快去借，而且能借到更長期的款項，就先借下來。」一名不具名公股銀行經理說。

錢追人，變人追錢
銀行借錢要挑好對象、理財型房貸收緊

以前，銀行追著你借錢。現在，若非銀行的舊客戶，即使想借錢，都不一定借得到錢，從中央銀行公布的存放款加權平均利率觀察，本土銀行在第二季的放款利率來到二・五一％，已是近十七年來的次高水位。

「沒關係，讓他們先去跑一跑。」另一場餐敘中，一位國內大型本土銀行總經理提及最近盛行的聯貸案時說，他們不急著參與借錢，因為現在有錢的最大，他們要對外借錢，要開始「挑選好對象」才願意借。

「沒有隨時可以動用的資金可以用了！」社群上，大家開始抱怨，被銀行要求縮減、甚至收回已申請的理財型房貸額度，原本可以只繳利息就拿到資金，現在變成要連本帶利攤還，瞬間加重了借款的負擔。

以前，錢追著人跑，現在，人要追錢的時刻正到來。

美歐日隔20年同步升息
昔日聰明理財恐變財務炸彈

美國聯準會主席華許（Kevin Warsh）、日本銀行總裁植田和男，以及歐洲央行（ECB）總裁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在九月同步宣布升息，上一次這三大經濟體的央行同步祭出緊縮政策，已經是二十年前、甚至遠在金融海嘯爆發之前。

攤開聯準會理事成員對未來利率走向預測的點陣圖，可以發現，多數成員均預測，除了九月升息一碼，在未來一年，聯準會至少還有一次的潛在升息空間。

台灣這次雖然沒有同步升息，但一連串的資金供需傳導壓力，也讓實際的金融環境，出現「影子升息」的緊縮效果。

為了跟上AI資料中心的浪潮，今年各科技大廠包含聯發科、日月光等企業，都相繼發債與向外借款，成為放款額度的最大需求者之一，進而推升了借款利率，墊高了其他企業借款的難度。

從全球到台灣，即將迎來新一波的升息循環。便宜的資金，正在離所有人遠去，而且在未來三年都難以重現。

升息，意味著借錢的利息越來越高，這句話聽來簡單，但帶來很大變化：

你是不是早已習慣了借錢投資的邏輯？

以前買房子，大家都建議拉長年期、降低月付額，甚至把房地產再抵押出去，取得資金轉投入股市獲利，畢竟，借資金成本真的很低。

但現在，銀行開始挑人借錢，理財型房貸額度被限縮，你原本單純繳息，現在可能會被銀行要求連本帶利攤還，每月的月付額度超出原本預期，原本看似聰明、錢滾錢的做法，瞬間就變成了債務炸彈。

甚至，總被稱讚「懂得用槓桿」的老闆—用低利率借錢擴廠、備料、週轉—現在這批「最會運用資金效率」的人，也正是被升息傷得最重的一群，因為他們的負債部位可能比同業大。

其實我們多數人的肌肉記憶，都還在便宜資金的時代。

但當高利率時代來臨，最受傷的不是不會理財的人，而是仍用先前的「聰明」方法對待金錢的人。

二○○八年金融海嘯後，美國有超過八年的時間處在接近「零利率」的時代，即使一六年啟動升息，但因應疫情衝擊，又再重返了零利率區間，長期處在如此背景，多數人借貸、買房、創業時，財務的肌肉記憶，都是在便宜資金環境練成的。

但現在，升息效應加上銀行對釋放資金更為謹慎，正讓環境改變。

CNN就預測，之後，規模最大的銀行可能最快提高借款利率，而最慢提高儲戶利率，信用卡的利息越來越高。

即便台灣央行現在沒啟動升息，甚至放寬了自然人第二戶購屋貸款成數，但房貸利率也不好談。

一位本土銀行主管直言，銀行此刻放款，思考的一定是如何最大化利益，像是鼓勵客人布局股市相關的投資商品，而要承擔長期還款風險的房貸，相對不受青睞。

此刻，想要買房子、借房貸的人，不是銀行會給予相對寬裕借貸條件的對象。

「如果股市是在天堂，那此刻的房市，就宛如身處地下十五層地獄。」一名三十多年的南部建商老將如此描述。

你買賣股票的融資成本也會跟著上升。

根據統計，台灣證券業籌資金額今年上半年已累積近四百億元，光是上半年現金增資與對外發債的合計金額，就是去年全年的六·六倍。

股市大好，許多投資人都會向券商融資買股，同時間，諸多公司也正排隊等待掛牌，券商要承接這些案件，就必須儲備更多資金，使得各家業者紛紛發起籌資活動。

「我們最近做的，就是調高大戶融資利率。」一不具名本土券商主管向商周表示，由於券商的資金來源也是向銀行借款，當銀行利率提高，券商也勢必要提高借款給投資人的融資利率，「不然就會賠錢」。

便宜資金真的不會回來了嗎？

聯準會理事的預測點陣圖顯示，至少到二○二九年，聯邦基準利率都還會落在約三%左右的水位，仍遠高於二十一世紀以來的平均值二％。

4件事讓高利率難止
從戰火到供應鏈重組，AI最搶錢

四個原因讓它難以回頭。

一是美中近年從貿易戰打到科技戰，驅使全球供應鏈重組，讓全球商品製造，不再是找最便宜的地方生產，而是找到供需穩定、安全的地方生產，推升了商品價格。

二，從俄烏戰爭到美伊戰爭，地緣政治的戰火，也數度推升了全球能源與原物料的價格，讓通膨成為普遍課題。

以美國柴油價格為例，價格在一年內暴漲近七成，國泰世華銀行首席經濟學家林啟超指出，由於柴油是運輸與重工業等產業的重要成本來源，即使民眾會因汽油變貴減少加油，但貨運司機仍需要送貨，這將使高價柴油效應，持續反映在通膨數字中。

三，全球主要國家政府的債台高築，使得各國公債殖利率，也就是政府借款需要付出的利息水準不斷走高。以被外界視為「無風險利率」基準的美債十年期殖利率來看，今年更是來到五％，寫下金融海嘯以來的新高點。

四，大型AI巨頭持續對外融資引發的資金稀缺效應。摩根士丹利報告指出，這些巨頭為了蓋出資料中心強化競爭力，對融資利率走升的壓力相對不敏感，預計明年資本支出規模將超過一兆美元，是推升市場利率一大主因。

多重壓力疊加，使得原先被外界定調為，將執行美國總統川普降息政策意志的華許，都必須走上一條相反的路，重啟升息循環。

上一次美歐日同步升息，最終經濟是透過金融危機衍生的衰退來收尾，不過這一次，有著AI帶動的龐大資本支出潮撐腰，經濟衰退並不是主流機構預測的未來情境。

企業不能再每單都接
投資隨便買隨便賺劇本反轉

低利率時代不再，會產生哪些連鎖效應？對於早已把便宜資金視為肌肉記憶的我們，又該有怎樣的心理準備。

如文前所說，為營運準備好存糧，創造財務彈性，將攸關生存。舉例來說，前述公股銀行經理就表示，若老客戶來申請九十天貸款，他反倒會建議他申請一百八十天的選項，以免下一季來借款，利率變得更高，甚至拿不到額度，提前取得資金「至少可以撐過今年」。

能卡位屯糧就先卡位，以免未來融資成本越來越高，甚至是急需用錢時找不到融資對象可以應急。

此外，資金成本越來越高，是否所有的生意跟所有的客戶你都還要繼續做？當每個選擇的成本變高，這是所有經營者需要思考的點。

這道理同樣適用於個人。

今年以來的台股大多頭行情，投資人跟著趨勢投資熱門類股族群，就有機會拿到報酬，但這樣宛若「隨便買、隨便賺」的劇本即將反轉，接下來，唯有篩選到真正具備成長性、可以創造高獲利的公司，才有機會獲得市場青睞。

安聯投信海外投資首席許家豪就直言，當融資利率走高，便會壓縮企業的獲利表現，這時候，成長與獲利的速度就會出現分化，如何選對公司投資，將成為投資組合表現的分水嶺。

這又會如何影響台股未來走勢？

瑞銀台灣策略與產業分析師陳玟瑾指出，儘管利率確實會影響股價，但只要台股企業獲利持續上修，超過未來的升息幅度，台股仍有向上漲的空間。

股市的操作手法要變，債市布局也需要調整。

前聯準會副主席、全球前十大資產管理公司PIMCO全球經濟顧問克拉里達（Richard Clarida）在接受商周專訪時指出，由於殖利率再度走高，此時投資人更能輕易的找到收益率落在五％至七％的債券配置組合。

這個遠高於過去平均的收益率水準，就可以為投資人持續帶來固定收益報酬。

換言之，過去投資人買債想的都是升息後必然會大幅降息，出現資本利得的劇本，但現在，更該著眼的是債息。

現在，確實是個關鍵節點。

當借錢的利率，一步步隨著政策利率、市場資金供需緊縮而上升，從投資、買房到經營企業的成本都在升高，我們正式告別了便宜資金時代，這意味著，做錯選擇的代價變高了。

一直低毛利，低成長、長期仰賴便宜資金續命的殭屍企業，將會成為高利率時代的第一波海嘯衝擊受災戶。

「潮水退了，才知道誰在裸泳。」這句話，出自剛在九月甫卸下波克夏海瑟威董事長一職的股神巴菲特。九十六歲的他，把董事長棒子交給了兒子；而全球市場，也正迎來告別便宜錢的新時代。

當便宜資金的海水陸續退潮，所有人都該重新鍛鍊新的肌肉，以迎向新時代的挑戰，避免成為裸泳的被淘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