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四年夏天,日本電信媒體集團軟體銀行創辦人孫正義出席在義大利南部海岸舉行的婚禮。此行將永遠改變他的事業,但當時看不出蛛絲馬跡。 這位日本億萬富翁穿梭在政商名流之間,然後走到新郎官艾羅拉(Nikesh Arora)前輕聲細語恭喜他。後者時任網路搜尋龍頭Google商務長。婚禮過後幾天,艾羅拉就跳槽軟銀。表面上看來他是準接班人。 孫正義聯手爭議銀行家米斯拉 但這場婚禮更重要的意義卻是與印度裔舊識米斯拉(Rajeev Misra)重逢。他是身經百戰的銀行家,任職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期間曾為軟銀完成一筆複雜交易。婚禮後幾個月,他和孫正義聯手創辦規模達一千億美元(約合新台幣三兆元)的願景基金(Vision Fund),是史上最大私人投資基金。 近四年來,米斯拉已是公認最能影響孫正義的關鍵人士。他熱愛大手筆壓賭未經驗證的點子,成為科技界最重要、最具爭議性的投資人。願景基金讓孫正義超越矽谷風險投資小圈圈,幾年前這種創舉難以想像,但如今它正和美國、中國的科技龍頭爭奪最有前景的初創企業。有些風投家甚至諷刺:「軟銀已取代公開上市(IPO)了。」 私募基金黑石(Blackstone)集團腰纏萬貫的共同創辦人史瓦茲曼(Stephen Schwarzman)就說,孫正義正重新定義科技投資:「從來沒有人成就如此大業。既是史無前例,又契合市場需求。」願景基金慷慨提供初創業者保密研發的空間與充裕資金,改變科技業與資本家之間的關係。 高負債、高槓桿投資驚動金主 願景基金的投資組合讓人看得眼花撩亂,近兩年來就砸了幾百億美元餵養虧損初創,從叫車服務商優步(Uber)與滴滴出行、到辦公空間共享服務商WeWork都是囊中物,至今至少已收編三十一家初創企業。孫正義期望它們發揮「綜效集團策略」,即藉此蒐集大量數據,他能發揮影響作用,進而讓軟銀無須插手個別公司的營運。 願景基金的核心是英國晶片設計商安謀(ARM),因為孫正義相信,在一個連網設備與人工智慧形塑的世界裡,它的技術將無所不在。然而,這樁二○一六年中宣布的三百二十億美元收購案暴露出軟銀的罩門:高負債水準、高槓桿率,敲響投資人心中的警鐘。它的債務攀至一千四百三十億美元。 當時正是米斯拉找到解決資產負債表壓力的辦法:設計一套複雜的財務結構,軟銀得以向孫正義投資生涯中最知名的一筆賭注借款,即二○○○年投資中國電商阿里巴巴,現在報酬高達一千四百五十億美元。 安謀收購案之後,孫正義決定要加快腳步,幸運女神再度眷顧米斯拉。他透過重重關係找上沙烏地阿拉伯位高權重的王儲薩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幾個星期內就讓對方奉上四百五十億美元。米斯拉戰功彪炳,孫正義則慷慨饋贈願景基金執行長職銜。 日前,《金融時報》走訪願景基金位於倫敦的總部,身穿淺藍色亞麻西裝、白襯衫的米斯拉打著赤腳熱情上前迎接。在雙方對談期間,他一邊嚼著印度檳榔、一邊抽著電子菸。他的個人風格也反映在經營上,願景基金的工作節奏比較像是迅捷的交易大廳,而非富麗堂皇的投資機構。 就結構而言,願景基金堪稱獨特,一切米斯拉說了算。他採用一種少見的混合融資方式,約四百二十三億美元是債務融資,年息票面利率為七%。唯軟銀掌控大權,這意味著,一旦基金投資成功,它自己就是最大收益者。
私募基金黑石集團共同創辦人:孫正義正重新定義科技投資,「既是史無前例,又契合市場需求。」
組織步伐紊亂,恐藏治理危機 工作人員描述願景基金的文化是低度日常監督、高度敦促發掘投資機會,高層甚至一開始就鼓勵員工快速部署資金,以便開始賺取管理費。「那裡就像蠻荒西部,」一位合作商說,「一切安排似乎就是為了極大化速度。交易分秒必爭、團隊廝殺激烈,每一件事都快如閃電……,但就是沒有預期中的正式化體系。」 細數米斯拉幾樁最大膽投資,其一是去年底策畫一樁繁複的九十三億美元交易,讓軟銀一舉成為優步最大股東。在談判期間,優步內部正鬧得不可開交,而且沙國金主擔憂重蹈投資虧損覆轍,情勢一度緊張。所幸米斯拉的投資架構免除諸多尷尬。一位匿名顧問說:「一切都是米斯拉的功勞。」 初創企業進入軟銀帝國後常陷入兩難,一方面是米斯拉與團隊想保住最豐厚融資條件,另一方面是一批孫正義的軟銀信徒對如何擴展業務七嘴八舌。一名當事人就說:「兩邊運作真的就像是精神分裂。」近來,規模龐大、步伐紊亂也引起軟銀股東開始正視治理問題。 但孫正義對「大黑箱」一類的警語無動於衷,一味誇讚基金的回報「實在太好了」,因此開始撥打籌募「二號願景基金」的算盤。正在討論的一道想法是由債務機構出資,一旦基金員工和主管做出成功交易就能獲得豐厚回報。「如果第一支基金誕生於信仰,第二支將誕生於成果,」一名匿名關係人說,「邁向信仰總是困難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