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市的中華路，有棟逾三十年的八層大樓，那是廠務工程商「巨漢」的起家厝，留著長鬍子、以台語為主的創辦人、前董事長王滄鍊，看到造訪的商周記者，先是沏上一壺好茶，用對待老朋友的親切態度，與我們談笑風生。
這家從建築、到老闆個性都很「老派」的公司，其實是近期股價紅透半邊天的記憶體廠、封測廠建廠大功臣，華邦電、南亞科、日月光都是它的客戶。很難想像，這家公司創立之初，竟只是一家「冷氣行」。
巨漢的兩位創辦人王滄鍊、林敬堯是高中同學，學生時期就憧憬創業，「其實是窮怕了啦！」林敬堯說，當時一個月五十多元的火車票，還要靠媽媽借錢才湊齊，後來，讓兩個農家子弟攜手踏上「頭家」路，居然是一封手寫信。
一封信開啟創業路
比日商便宜15％搶首單
一九七五年某天，回鄉等當兵的王滄鍊寄信給林敬堯，「我是在一家工廠工作的人，⋯⋯像你這樣（指有創業家風範），才有將來的總經理、董事長，你說不是嗎？」這封抒展抱負的信，讓收信的林敬堯決定未來開公司後，一定要找同學加入。
八年後，林敬堯成立大同冷氣工程行，落腳竹科附近，從銷售企業用的箱型冷氣、中央空調做起，王滄鍊也在當年加入；一九八九年巨漢誕生，他們決定公司的業務要從傳統的空調，進一步延伸到水電、消防、機電工程。
一開始，他們碰了一鼻子灰，報價單送出十份，只有一、兩家回應。原來，竹科的廠務工程，早已被外商獨占，本土廠商的機會少之又少。
為了長期抗戰，王滄鍊決定跨足公共工程標案，卻發現資本不夠雄厚，連押標金都要向銀行借。
直到一九九四年，巨漢迎來第一個轉機。當時，華邦電要蓋無塵室，準備下單給一家日本有百年歷史的無塵室工程公司，林敬堯得知消息，親自登門拜託對方廠長，最後以低一五％價格、少一週工期、還找來專業技師擔保，終於接下訂單。
這是巨漢第一張進入半導體無塵室的門票，卻也因為缺乏經驗，當時的他們，是一邊查資料、一邊找專業技師討論，經常是白天施工、晚上開會、隔天再調整做法，導致當時的工地主任，一度好幾個晚上都沒回家。
「很多人以為無塵室，就是空調濾網裝一裝就好，沒那麼簡單！」巨漢總經理羅瑞鴻解釋，一座無塵室施工前，團隊必須先勘查環境，觀察附近是否有其他工廠、農場。假設附近是養雞場，因動物排泄物會影響空氣品質，無塵室採用的過濾方式，就跟附近是稻田不同。
建無塵室中的無塵室
通過華邦電案一戰成名
他指出，無塵室除了溫、濕度，還有「潔淨度」要求。一立方英尺的醫院手術室，能容忍一萬顆的懸浮微粒；但是同樣大小的無塵室，只能出現一顆，否則晶片良率可能下降，要維持幾乎無塵的環境，空氣怎麼流動、循環，都要特別設計。
甚至，傳送水與氣體的管線，也有潔淨要求。為了做管線，他們必須打造「無塵室中的無塵室」，也就是在原本的空間、再建一個小型無塵室，就為了焊接管線。
當年華邦電的案子，巨漢就這樣邊學、邊做、邊改，最後花四個月通過各種工期與規格的驗收，這讓他們一戰成名。有越來越多在竹科附近、包括封測廠與印刷電路板業者，找上他們興建無塵室。
但，這不代表他們的挑戰變少。
譬如，客戶給工程商的時間，通常又急又短。有次，力成要求巨漢必須在四十五天內完成一千四百坪的無塵室。為了不讓工程逾期，林敬堯四處拜訪供應商找原料，「因為客戶不只考慮價格，還要看誰能快速反應、在最短的時間做好。」
這些挑戰，讓彈性變成巨漢的DNA。
「他們承接的案子金額不是最大，但反應速度最快，」兆聯總經理周志銘舉例，某次客戶臨時變更設計，這種情況工程商通常會「等」客戶提供新合約才通知下包商，「但巨漢馬上先告訴我們哪裡需要改！」羅瑞鴻更是二十四小時隨時接電話，讓客戶、供應商隨時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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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質，比做大更重要
搭建廠熱但做不好寧拒絕
彈性是打天下的利劍，品質亦然。近年原物料短缺，通常得提前兩、三個月預訂，但巨漢在某次工程進行到一半時，竟發現其中一種電線少了幾條。
「當下我就決定去拜託供應商插單，就算要多花幾百萬也沒關係，」羅瑞鴻指出，這種情況下，為避免工人偷工減料，公司還建立數位化管理系統，包括原料買多少、用多少、用到哪裡、是否符合原設計，都必須記錄。
今年上半年，巨漢累計營收逾四十億元，年增超過二七四％，上半年每股盈餘（EPS）更來到十四元，超越去年整年獲利。而背後推動的引擎，就是封測、記憶體、AI伺服器業的建廠潮帶動。
千金股漢唐今年前七個月合併營收五百六十三億元，年增逾七成；亞翔上半年營收達四百五十九億元，年增七成，營收與獲利皆創下新高；聖暉、洋基工程則獲利接近翻倍。
「我做工程做了三十幾年，從來沒有看過像這兩年這種景象！」羅瑞鴻說，目前公司處於案子「多到接不完」的狀態。
儘管如此，巨漢的原則是，有多少資源、就接多少單，一個案子若發現人力不足、無法做到最好，寧可選擇放棄。
拒絕送上門的訂單，王滄鍊並不在意，「我沒有很大的野心啦，一步一步來，把品質做好，」他說，「品質，是比做大更重要的事。」
為了品質犧牲擴張的機會，聽起來很老派，但，兩位黑手出身的創辦人，之所以帶著公司從傳統冷氣行、一路做到半導體無塵室，就是靠著不斷的蹲點學習、用勤奮換經驗，最終擠進連日商也慢慢退出的商業窄門。
